“您堵得住她的耳朵，堵得住这天下幽幽众口吗？”
说完，老者侧开身子，让一个贵女进了门。
“赵相……”
我看着李璟行的脸色，看着那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，瞬间就明白了。
这是戏里常唱的。
君王要联姻，权力才稳固。
那天，我主动扯下了李璟行护着我的手。
跪在地上，笑着开口：
“丞相大人误会了。”
“民女只是个唱戏的伶人，殿下留奴家在府上，只为逗趣解闷。”
“民女与殿下，没有任何感情纠葛，请小姐放心。”
李璟行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他甚至有些感激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转身送丞相父女出去。
那一天，李璟行只顾着攀国事，没有回头看我一眼。
我知道，我该走了。
我的一点点贪心，也该收好了。
就像戏子，总该谢幕。
可吃完饭我准备收拾东西，悄悄离开时。
却看到院子里火光冲天。
李璟行站在火盆前，正在烧我的皮影。
娘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小人，在火光中扭曲。
我发了疯一样冲过去，想从火里抢回我的东西。
李璟行却一把拦住，他眼神闪躲，不敢看我：
“阿枝，婉儿生气了。”
“只有烧了这些，她才消气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李璟行，你明知道那是我娘做的，那是我的命！你……”
李璟行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团火。
眼里有沉默，有悲哀。
唯独没有我。
“那你要我怎么办？”
“北戎大军压境，婉儿的外祖父是镇北大将军。”
“她要是不高兴让大将军不出兵，哪怕就一天，我这个太子之位就坐不稳！”
“阿枝，你最懂事了，你理解我的，对吧？”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，我突然就明白了。
他说他恨这里，恨这个吃人的皇宫。
可到头来，他也流着同样的血。
我们生来就一个天，一个地。
不该强求的。
火光渐渐熄灭。
李璟行看着我死寂的眼神，放软了声音哄我：
“阿枝，以后孤给你做金的，几张破牛皮而已，烧就烧了。”
“殿下”我声音嘶哑：放我走吧。”
我本来就不想进这深宫。
是因为李璟行，我才愿意留在这里。
我该回我的地方去了。
可李璟行把我锁在最偏僻的角落，让我当见不得光的禁脔。
我连最低等的名分都没有，却始终有铁链锁着脚踝，去不了宫墙外。
成了太子妃的赵相之女，时不时来探望我。
我的嗓子被一碗哑药毁了，右手也被踩断了指骨。
这些，李璟行都知道。
但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抱着我，流着泪说：
“阿枝，再忍忍。”
“等孤登基，一定为你报仇。”
忍到最后，他登基封后，雪落满了东宫的白玉阶。
太监递来一杯毒酒，笑容和蔼：
“皇上是千古明君，身上不能有污点。”
“小姐，您安心上路吧。”
我死的时候，外面锣鼓喧天，普天同庆。
午夜梦回这些，好像每一根骨头都泛着疼。
过去趴在我身上，敲骨吸髓。
好在只要睁开眼，天一亮，就都过去了。
我在边陲小镇安顿了下来，支起摊子唱皮影戏，混几口饭吃。
直到北戎军打进了城。
战火连天，百姓四散奔逃。
我着急忙慌地收摊，领头的一个将领却直直朝我奔来。
他骑着高头大马，也不杀人，也不抢钱。
冲到摊子前，套上麻袋就把我拐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