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嗯了一声,像往常一样将我抱起。
回家的路很近。
我还靠在他胸膛上,听他的心跳。
只是这次,我们谁都没说话。
我不知道他想不想哭,但我想。
推开门。
我的轮椅已经被人送回。
他轻轻把我放在床上,蹲在轮椅旁边,开始敲敲打打。
“时澈,我的轮椅够好了。”我下意识,不想再接受他对我的好。
他又嗯了一声。
等他停下手,抬头看我时,轮椅边多了一个卡槽。
我在其它轮椅上见过。
那时用来放拐杖的。
“喜欢吗?”
他把山核桃木拐杖递到我面前。
我眼睛一下红了,努力扬起下颚,让眼泪困在眼窝。
“不喜欢。”
时澈叹了口气。
“黎黎,别这么固执。”
“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要我抱。”
可他明明说过,他会抱我一辈子,不让我沾染一粒尘埃。
我凝视着他,咽回了泪水,拨转话题。
“我给你的平安符呢?”
“你是不是扔了?”
他从怀里拿出那个平安符,递给我看。
“你给我的东西,我从未扔过。”
我看见,他抚摸过的刺绣上,沾染了灰突突的颜色。
是没洗干净的菜汤。
泔水桶里的。
我眼圈又红了,这次没有泪水:“时澈,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?”
“他们说,你要跟苏影订婚了。”
这次换成他不说话了。
很久,他才摸着我的脸:“黎黎,你要信我。”
可,他叫我黎黎,不是大小姐。
他让我信他,不是爱他。
我不是时澈天上的明月了。
而是时爷彰显善良的军功章。
我们对视很久,在我落泪的前一刻,他转身走了。
他说,有事。
我问了守门的兄弟,时澈去了后山。
我拄着他刚给我的拐杖站了起来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在时澈身边久了,我都忘了,我还能自己站立。
出门时,天上下起雨丝。
通往后山的路,铺满了湿滑的鹅卵石,拐杖很难维持平衡。
我摔了一身泥。
下意识想喊时澈,才想起他在山顶。
我爬到山顶,正好听见时澈的声音:“以后没有她,我也能走得快一些。”
他们就坐在山顶的凉亭。
贴得很近。
看起来,像一对璧人。
我心口像是被凿开一个洞,冷风不停地往里灌。
来罪恶之都的第一年,他被人追杀,浑身是伤。
我让他放下我,这样他能走得快些。
他第一次对我疾言厉色。
他说:“大小姐,你是我的命。”
“抱着你,我才能走得更稳,更远。”
可现在,他说没有我,更好。
胸口憋闷的,又恍惚回到了跟狗抢食的那天。
我拼命敲击手上的腕表。
想让时澈站在我面前,告诉我这些年不是假的。
告诉我,他现在说的不是真的。
腕表里的感应器响了一声又一声。
我看见,他心脏处的衣服,一下一下闪着红光。
但只有苏影把手搭在他肩头,他却一动未动。
“时爷,她在帮里不会有危险,难道你要为了她耽搁陪我吗?”
苏影的声音很软。
时澈没说话。
很久,我听见他说了一声:“好。”
可明明他送我这块腕表时说过。
“大小姐,我这块感应器,带着轻微电流,只要你想见我,无论何时何地,只要敲击表面,我都会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我执拗地敲击着感应器。
看见他伸手捂住闪烁的红光,我才惊觉,脸上滑下的,不只是雨水,还有泪水。
这样的狼狈不像我。
我转身准备离开,他却豁然起身。
隔着雨帘,四目相对。
他脸上的焦急一闪而逝,又很快平息下去。
苏影嘲讽地扫视着我。
“还真是会耍大小姐脾气,你以为时爷还是之前的时澈?他没时间陪你胡闹,怪不得被人打断双腿,原来又蠢又坏,脾气还不好。”
我凝视着时澈。
他把我被打断双腿的事,也跟苏影说了?
无数人说过我又蠢又坏脾气不好。
但这个人不应该是时澈。
可现在,他就站在旁边听着,不反驳,不赞同。
我胸闷得上不来气。
时澈没有过来。
他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,对我开口。
“回去吧。”
“路滑,小心些。”
